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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 28 2015

难得缘缘堂

我一口气读完了丰子恺的《缘缘堂随笔》——他的文风自然纯朴,下笔精准流畅,很轻松就能读下去。下面的文字,正是我循着读书时心生的感触,而一一写下的。

丰子恺散文的字里行间,透着一股“顺其自然”的味道。作者在《渐》中认为,造物主欺瞒人类的手段是“渐”,即“用每步相差极微的方法来隐蔽时间的过去和事物的变迁的痕迹,使人误以为其为恒久不变”,而顺应自然的秘诀,就是认识世界的真相,做到“不为渐所迷,不为造物所欺,而收缩无限的时间并空间于方寸的心中”。

比如在《自然》中,顺其自然可以是“任天而动”,因为“美都是神的手所造的”,艺术家只是“假手于神而造美”。苦心经营的装饰、矫揉造作的姿态都算不做美;再如《秋》一文中,顺其自然则是经历了多个寒暑的轮回、祈盼、感怀后,得出的“生的甘苦悲欢,是天地间返复过亿万次的老调,又何足珍惜”的处世态度。

丰子恺的文章中,亦体现了他对于佛教的信奉。《缘》中就写道,作者由基督徒友人与佛教徒弘一法师的相识、谈笑,联想到自己一系列不经意的作为,又把这一切,都归结为“无论何事都是大大小小,千千万万的‘缘’所凑合而成,缺了一点就不行”,这正应了“诸法由因缘而起”。

作者还把佛家的慈悲仁爱写出来,就如他在《东京某晚的事》中盼望的:“天下如一家,人们如家族,相互爱,相互助,共乐其生活,那时候陌路都变成家人”那样,憧憬了一个“天下大同、人人互助”的世界。

丰子恺总是觉得,儿童正好是顺应自然的典范。他认为大人们的举止警惕,是“身体手足的筋觉已经受了种种现实的压迫而痉挛了的缘故”,且自己或枯坐、默想,或钻研、搜求,或敷衍、应酬的生活“比较起他们的天真、健全、活跃的生活来,明明是变态的、病的、残废的”;儿童却能“撤去世间事物的因果关系的网,看见事物的本身的真相”,并能“能赋给生命于一切的事物”。因此,他对儿童充满热爱之情,更使用大量笔墨在《儿女》、《从孩子得到的启示》等文章中刻画了他们如天使般的形象;甚至在《华瞻的日记》里,丰子恺化身为孩童,以第一人称描写孩子的心理活动,又说那么些荒诞不经的话,着实风趣幽默,引人发笑。

《缘缘堂随笔》却也有一些我不甚喜欢的地方:丰子恺的一些感慨使我觉得矫情。在《大账簿》中,他为失足翻落河中的不倒翁黯然神伤、疑惑它此去的下落与结果,直至悲哀永不可知的运命,正如他自己说的:“明明晓得这些是人生中惜不胜惜的琐事”,却也克制不住悲哀在心头推移。以至于需要一册大账簿记载一切物类事变的因因果果,多愁善感过了头。

此外,也许受宗教信仰之影响,丰子恺不免有避开现实的倾向。在《剪网》中他提出“这世间有一个极大而极复杂的网,大大小小的事物,都被牢结在这个网中”,而认识这个世界需要“找一把剪刀,把这个网剪破”。然而“价钱”、“薪水”等“联系”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常态,倘若尽皆断绝,又怎能保证自己看到的还是真实的世界呢?

作者在《天的文学》中的突发奇想:“几万万里,几千万年,算它做什么?天文,本来是‘天的文学’,谁教你们算的?”着实使我哭笑不得——现代科学就这么被批判了一番。至于《闲居》里说的那句“如果有不论天气,天天照常办事的人,这一定不是人,是一架机器”,一定是丰子恺没有在当今社会生活过的缘故:办事还要看天气的,估计只有气象观测员了吧。你敢闲居偷下懒来,老板分分钟让你喝西北风啊!

不过说回来,文学创作里的调侃是不好用理性去较真的。上面那些话,也可算是我对当下生活的些许牢骚吧。说句心里话,丰子恺的文章仿佛甘冽的泉水,促使在“生活的荒漠”中耗费了太多心神的我缓下脚步,获得些许慰藉;也使我变换一种思维,多关注关注人性中最自然的一面。当然,像丰子恺那样过“顺其自然”的日子,的确是可遇而不可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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